近期，我国开源相关政策陆续出台。工信部近期发布的《“十四五”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发展规划》中提出要“完善开源软件治理规则，普及开源软件文化。面向重点领域布局开源项目，建设开源社区，汇聚优秀开源人才，构建开源软件生态。”人民银行办公厅、中央网信办秘书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银保监会办公厅、证监会办公厅联合发布《关于规范金融业开源技术应用与发展的意见》，鼓励金融机构一是将开源技术应用纳入自身信息化发展规划，建立健全开源技术应用管理制度体系等；二是鼓励金融机构积极参与开源生态建设，加强与产学研交流合作力度，加入开源社会组织等；三是鼓励完善金融机构开源技术应用指导政策，探索建立开源技术公共服务平台，加强开源技术及应用标准化建设等。
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以下简称“中国信通院”）自2012年开始开源方面研究工作，在开源运营、开源治理方面取得一定的成果，并相继成立了金融行业开源技术应用社区（FINOC）、通信行业开源社区（ICTOSC）、科技制造行业开源社区（TMOSC）、可信开源社区共同体（TWOS），主要为行业搭建开源技术应用交流平台，探讨行业开源技术应用、开源治理与自发开源生态构建。下一步，中国信通院将进一步推动重点领域开源项目和开源社区运营，与操作系统、数据库等基础软件领域开源项目建立深度运营合作关系。一方面依托院金融开源社区、通信开源社区推动开源项目各行业应用场景，同时吸纳行业用户进入上游社区，实现开源项目的产业场景应用；另一方面通过社区标准、培训等多种形式持续保持开源项目活力。
可信开源专访活动是中国信通院推出的一系列访谈节目，旨在通过采访可信开源社区共同体（TWOS）中不同社区开源参与者的亲身经历、心得体会，让更多的从业人员认识开源、了解开源，看到参与开源是一种积极的趋势与良好的职业发展方向，认识到任何人都可以参与开源，并在开源的世界里体现自己的价值。
2021年11月26日，PingCAP副总裁刘松在北京线上接受了中国信通院云计算与大数据研究所的专访。访谈主要围绕热门开源技术、开源应用与实践、开源商业转化、开源发展前景、TiDB社区成功经验等方面进行展开。在访谈的最后，谈到开源未来的发展前景，刘松感慨道，“从2021年开始，中国的开源产业进入到了加速上升的通道，获得了社会主流的关注和认可；开源逐步与云基础设施结合变成未来数字经济创新的底座，开源的加速前进才刚刚开始。”
对话
中国信通院：我们发现近些年尤其在数据技术相关的领域，如开源数据库，大数据栈，人工智能，云原生等领域，基本上90%的技术都采用开源。为什么开源越来越热门？
刘松：其实这里面隐含着两件事儿，第一个就是开源的先进性到底在哪里？第二个问题是企业用开源到底有什么好处？
开源的先进性主要从开源的开发模式、开源商业模式、开源的服务模式三个角度来看。首先开源的开发模式，是一种基于社区的开放式开发协作模式，就是《大教堂与集市》那本书强调的集市模式，本质上是在追求开源软件的效率，开源软件相对于闭源软件在软件工程上的效率能快速得到反馈，同时从协作和软件工程角度来看，开源软件代码迭代速度更快，技术创新性更高，用户反馈更直接，需求也更明确。
其次从开源市场商业模式角度来看，获客和传播成本变得低。开源本质上是一个借助了网络效应的高杠杆方式，不需要用传统营销手段的传播模式。最后是开源服务模式，开源的服务模式，往往是在社区里面互相帮助的，通过一种自服务加互助的模式。以TiDB为例，社区中会有互联网用户、大型企业用户、包括一些金融客户在里面提问，70%的问题都不是由PingCAP的人来回答的，是社区里面的人就能够回答另外一个客户的问题。换句话说在开源社区里面，不仅可以解决一些实质性的技术回答，更重要的是解决一些真实生产应用场景里面的特定问题。所以从服务的角度来看，开源技术公司和开源社区也很容易通过一个社区的自服务以及社区里面的力量来回答用户的问题。对于开源企业来说，通过开源更容易去构建出一个巨大的一个顶级的开发人员库，用户因为开源成为你的贡献者，使得协作更高效。
反过来企业为什么要选择开源，参与开源？首先，现在是软件定义的时代，开源趋势在全球兴起，在欧洲，美国和中国的大型企业新一代的工程师更愿意使用开源软件，不仅因为开源软件更先进更酷，而且因为开源软件有直接贡献的社会价值，这些都是吸引顶级程序员的重要因素。从大型企业用开源角度看，第一个是企业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创新节奏，避免被锁定；用于核心基础设施的专有软件会增加被供应商技术锁定的风险，并且使用闭源软件通常缺失灵活性，不能轻易摆脱软件发行商的限制；企业通过开源有了自主权，并且能够更容易地获得更多优质的开发人员。我们也看到像微众银行、平安保险这样的一些机构，运营商、都开始把开源当做一个创新路径，而且都可以基于开源项目进行二次开发。那是因为基于开源可以构建属于自己的数据技术生态，企业使用开源在创新的可持续性，以及在获得好的技术品牌，招募到更多人才方面都有非常多的价值，在整个创新节奏上更快。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开源软件入手门槛低，可以根据业务的紧迫性和连续性的需求，按照企业的发展阶段选择付费的模式。
中国信通院：TiDB 社区运营的主成功经验有哪些？
刘松：大概六个方面，一：坚持长期战略，所有的其他的组织，商业的决策都要让位于开源这样一个长期的战略，这带来了全方位开源的治理体系与运营体系。二：坚持国际化策略，以及向国际上的基金会的方式看齐去运作，持续保证开源项目的国际化协作。三：TiDB社区拥有独立的社区运营团队，这种社区运营团队，本质上通过开源项目启动持续不断的把产品和外界的产生互动。目前为止，累计了覆盖上千人的外部团队，超过两三百家企业的活跃分子。四：TiDB在各种开源运营活动的方面丰富度以及持续性。五：对于产研的推动尤其是社区这种产业级别的合作，推动了代码的外部性，更新率一个是代码迭代的速度，每年有40%会有迭代，然后这40%，整个的这些新代码里面，有40%又来自于外部的贡献。六：主动向国际的开源社区做贡献，活跃在国际舞台上。2019-2020连续两年成为CNCF中国第一的贡献者。
中国信通院：近些年，开源技术在各个领域各个行业都得到了广泛的应用，那如何吸引大型商业客户加入到社区贡献？
刘松：新一代开源软件满足数字化背景下的海量实时在线的场景需求，结合云基础设施服务，可以为企业用户提供一个持续创新的基础设施；大型企业用开源可以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创新节奏。当企业使用开源的产品去解决业务问题的时候，更容易在社区生态里面获得支持，接下来逐步愿意给社区贡献，技术团队一旦加入到社区里面产生互动和粘性，团队也在逐步掌握开源技术，成为领先于同类公司的团队，这样的话团队就比较有自豪感和自驱力，他们反过来更愿意在社区里面做贡献。
中国信通院：据我了解就是像Redhat或者SUSE，其实在国内跟美国或者其他地方的收入比例差的很大，我们在这块儿有什么特别的见解，或者是已经实践的经验可以分享一下？
刘松：我们看到2018年以后在海外所有的开源技术公司都加速走向云服务，创造了从社区用户转化成为付费用户的路径。人们发现开源跟云的结合比闭源跟云的结合会更先进，用户通过购买云服务，“开源+云”自然形成了商业利益的转化。在分布式数据库这样的例子里，很多线下用户由于C端用户规模和商业连续性的属性，急迫地希望24小时有服务响应，于是选择付费。企业用户是否有付费意愿，是跟是否服务了用户最关键的业务场景有很大关系的。
中国信通院：我们也发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包括个人都进入到开源社区，我发现TiDB今年也作为正式成员加入可信开源社区共同体，您能谈下您这边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刘松：今年是开源进入到商业加速阶段，和开源进入企业IT主流市场的元年，我想这个元年可能要去打个标签；因为开源在中国也有好多年了，但是开源受整个社会的关注，可能跟今年年初国家的导向相关，在十四五规划里面把开源作为未来数字经济的一种基础设施，包括人民银行也出台了关于指导银行鼓励银行业开源并且规避开源风险的指南，我们觉得这个时候加入可信开源共同体这件事特别重要，因为一方面开源商业化的创业企业快速增长，另外一方面是大型企业意识到开源的价值并加速拥抱开源。由于云服务的加速，开源和云的结合会能够把开源技术企业的商业化和大型企业用开源衔接的更紧密，所以像可信开源的这个共同体也好，可信开源社区的评审也好，重要的意义是给大型企业提供一些可信任的选择。比如金融行业，电信行业，制造业，甚至是一些政府行业的用户，当他们在选开源的时候增加一个评判的标准，能够知道哪些开源的项目是大家评价公认度比较高的；这样可以降低选择成本，其次就是当用到多种开源技术融合的时候，需要这个上下游之间的汇聚者，能够把这些不同的开源项目的组合能够离得更近，让企业用户用的更好。
中国信通院：据我了解很多企业会选择免费社区支持版的应用软件，或者是付费方式的企业版软件，然后我就想问一下，开源的开发模式是否适合商业用户，然后包括我们这边是如何有效地将开源社区用户转化为那个商业用户的？
刘松：因为开源这种形态扩展广度的成本非常低，我们要做的就是如何保证社区用户的底座足够大以及扩展开源社区的宽度，把场景扩展的越来越多，到了一定程度用户会主动找过来要求订阅服务，这个可能就是开源和闭源所谓的传统营销论不同之处，它的本质上的逻辑有点像生长型的，然后加上口碑相传的一个逻辑，至于怎么把开源社区用户变为商业用户，拿分布式数据库举例来说，当客户使用数据库的业务价值远超付给你的知识服务和订阅服务的时候，他付费的意愿相对于开源技术企业可能更急迫，只要有足够大的广度，这其实自然转化的过程。
中国信通院：可否谈一下你的技术背景，以及和开源的渊源。是因为什么契机开始做开源的，走进开源，到现在的主导（发起开源项目）的？
刘松：我最早到接触开源，是很久以前在一家做中间件的公司（BEA），当时已经涉及到了一些Apache的一些中间件开源项目，那时的课题就是商业软件公司如何如何推动开源战略，如何做社区。到后来，在Oracle和阿里云两家公司服务多年，都在基础软件领域，一直保持着与开源圈子的工作互动，包括从Linux到开源中间件，数据库，再到云计算，再到开源分布式数据库，再到现在的新一代的开源和云的融合。
中国信通院：对于开源的发展前景您是如何看待的呢？包括对国内的开源现状，您这边有什么看法？
刘松：我认为开源更重要的挑战是，开源软件能不能够很好的满足垂直行业的企业级诉求，因为互联网本质上是水平行业，如何解决那些垂直行业的诉求，这个还是需要借助云基础设施构建一个开源生态，比如“如何运用开源，如何引导开源，如何让行业ISV参与开源；将开源技术体系变成开放的生态去做企业服务，有赖于开源企业在未来如何进行混合生态的构建。
从2021年开始，中国的开源产业进入到了加速发展期，尤其是获得社会主流的关注和认可，开源与云基础设施将结合，变成未来数字经济创新的底座，最大的刚需在于各行各业的数字化场景对于软件的诉求和未来基础设施的诉求，继续发展来看，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怎么把过去这十年中国互联网公司运用开源的经验，包括人才，商业模式以及服务支持模式，逐步提升和转化传递给每一个企业。这些方面我觉得还有巨大的机遇和挑战，开源相较于闭源整个演进模式要更为复杂，生态构建也更加复杂，所以还是持有谨慎乐观的态度，在原来的开源圈层和为企业服务的圈层中间，需要增加更多的一些生态链接，包括像开源社区联合体这样的一些载体，能够把两边的距离拉的更近，让开源社区和开源企业可以与企业服务联结得更紧密。
本期可信开源专访嘉宾信息：
刘松，平凯星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有超过20年的IT领域从业经验，曾担任甲骨文大中国区技术战略部总经理，阿里云副总裁等职务，长期服务中国IT产业的基础软件解决方案，产品市场，云计算生态发展，产学研智库，数字化转型等等领域，对于前沿技术趋势与行业转型的结合有长期深入的观察与咨询经验，在企业软件生态，数字化转型，产业互联网领域主导了多个图书研究报告等出版物。
下期专访嘉宾：StreamNative 联合创始人 翟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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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信通院｜李雅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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