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引TRS(拓尔思)创始人施水才先生文章。
施水才
-
毕业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西电北京校友会副会长,西电ICT行业校友会轮值理事长,拓尔思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总裁。
-
拓尔思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是中国第一家上市的大数据技术企业,作为中文全文检索创始者和NLP领军企业,目前全力倡导搜索引擎数据库的概念,以“语义智能+”为发展战略,主要有三大重点板块:内容安全和互联网空间治理、数字政府和数据智能。
-
义智能+”为发展战略,主要有三大重点板块:内容安全和互联网空间治理、数字政府和数据智能。

最近我们拓尔思在推搜索引擎数据库的概念,今早开车送孩子的路上想起35年来的点点滴滴,思绪万千而澎湃,回到公司即以“数据库”、“搜索引擎”和“搜索引擎数据库”记录往日的一些点滴。
数据库
我最早接触大型数据库软件是在1988年左右,当时正在读西电的硕士研究生并在北京信息工程学院做论文,现居中电科高位的师兄当时在中国计算机服务公司工作,委托我带一份Oracle 4.x的软件介质(当时还是用软磁盘存储,容量是1M多一张盘)到西安,我用5寸的软盘把十几张盘拷贝了一套(当时还没有这是盗版的意识),并安装在实验室的Compaq PC上做实验,之前只玩过dbase和Foxbase,从未见过这么高大上的数据库软件。
1990年北京信息工程学院和人民日报签署了一个新闻资料处理系统的研发合同,当时也算国家级的重要项目了,项目启动会上时任电子部副部长曾培炎和人民日报秘书长保育钧都参加了,选择的技术路线是在关系数据库(RDBMS)上开发全文检索系统,其目的是把复杂的管理功能交给数据库,只专注于检索,但是RDBMS的索引机制不合适做文本检索,所以我们采用的技术路线是一个高频词一个表(Table),这样系统中会有很多的表,是不是有点Hash索引和KV数据库的感觉?当时的数据库的版本是Oracle 6.x,这个系统开发的非常成功,一直有效使用了10年左右才“退休”,而且我们首次在实际系统中使用了中文分词和按词检索技术,还给造访人民日报的江泽民总书记演示过。后来我们发现在RDBMS上开发全文检索应用,成本太高、效率太低、开销太大,就开始动心思如何突破,易宝北信成立的时候,我们就决定从底层开始自己做了。这也是我们被称为中文全文检索技术创始者的源起。
- 早期国内做关系数据库管理系统的公司主要有三家,人大金仓、达梦、南大通用(神舟软件虽也可以算一个,但是由于其性质,并不商业化),东软Open base做的也很早,但后来东软自己放弃了,我听说的段子是为了获得科技部的支持,东软刘积仁总裁拿着电脑在走廊里亲自给科技部的领导们演示和讲解。
- 上面三家RDBMS数据库公司坚持了很长时间,但都没有什么起色,因为国外的Oracle,DB2,SQL Server等太强大了,市场被他们垄断了。2016到2017年左右,达梦的冯总和陈文总来北京,讨论一些合作,也顺便了解一下资本市场的事情,因为那时我们已经上市多年,双方都是做技术和产品的公司,惺惺相惜,又有朋友介绍,所以愿意让我们投个1000多万,估值不到10亿。但是我们当时想国产数据库的市场太难搞了,开源也在席卷市场,要成功还真不容易,上市公司出于谨慎考虑没有投,后来想投的时候就投不进去了,只是个人象征性的投了点,现在达梦的成功已经众所周知,马上要在科创板挂牌,我也只能小赚几顿酒钱了。
- 当时还有个情况是南大通用的创始人崔维力和我是五道口金融学院EBMA的同学,老崔极其能侃,还创办过现在已经上市的吉大正元,他作派时尚,又有情怀,拉了不少上市公司参股,而且确实产品成熟度提高很多,所以拓尔思投资团队经过评估投了一笔钱给南大通用。但没想到崔总前几年突发心脏病,英年早逝,投资方中兴合创的丁明峰总站出来主持大局,丁总曾经是中兴通讯的副总裁,也是NB人物,但是老崔离世必然造成一定的混乱和估值的下降,为了摊薄成本,拓尔思和天目基金只能继续追加投资,经过几年的整合,南大通用已经进入正轨,还进入了信创目录,最近又开展了新一轮的融资,未来应该没有问题。
- 前不久有个投资人和我说,比80后年纪大的团队都不投,我看也不能绝对,冯总才是真正的80后。
拓尔思上市后不久,公司参与了北京创业板上市公司合作在硅谷成立的一个基金GEM,这个基金早期投资了图数据库Tiger Graph,这个图数据库在技术上应该是业界最牛的,但是商业化推广比较慢,否则早就具有类似MongoDB这样的知名度和估值了,所以技术牛只是基础,商业化更加重要,不知道退出的时候能有多少收获。
2016年的时候,有个从Greenplum出来的团队,和我们在国内一起开发推出了TRS水晶分布式数据库系统,但是由于没有持续的研发和销售力量,后续放下了,所以还是坚持这个关键词啊。
回顾多年以来我们在数据库软件研发与投资方面的种种经历,我们对数据库确是有实践经验和情怀的,现在国产数据库已经成为一支重要力量,这得益于信创的兴起。新兴的入局者也风起云涌,百花齐放,知名的有PingCAP、Ocean Base等,图数据库、内存数据库、时序数据库、空间数据库层出不穷,目前国内做个各种数据库软件的超过百家,但也有一些属于挂羊头卖狗肉的,数据库市场空间巨大,但竞争也非常激烈,应该容不下这么多家。
搜索引擎
搜索引擎的鼻祖是Yahoo,但是在Yahoo之前的很多年搜索技术早就存在了。在图书情报领域,情报检索早就存在,最早是联机检索,如著名的Dialog,在情报所查新的时候用过他的服务,有时要几天后才给结果,因为互联网出现之前国际长途拨号过去很贵,需由专业人员去精挑细选关键词去检索,然后给你出个报告。后来是互联网上出现了Gopher搜索工具,有次我在美国访问的时候,用Gopher下载了几个G的资料。
汉字检索最早是著名的748工程提出的,王选院士的激光照片系统是最核心的项目和最有名的成果,其实北大方正一直也在搞检索技术,早期主导的人叫宋再生,王选有次两会期间对香港报纸的谈访明确表示要打掉TRS,方正曾经三次试图收购拓尔思:
- 第一次是王选张旋龙和苏老师我四人在燕山大酒店吃了一次饭,清楚地记得点了一道荷叶蒸甲鱼,因为王选夫妇都身体不好,要温补。
- 第二次是几年后肖建国教授谈的,
- 第三次是方正电子的刘军副总裁,都没有谈成,特别是第一次会谈后王选和苏老师说小施胃口太大,其实我的胃口就是保持TRS独立品牌,王选院士是第一代成功的科学企业家,横跨产学研,官至全国政协副主席,副国级,王院士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有两件事,一是他提出的“顶天立地”模式,相当于现在的流行词“闭环”,或者产学研结合,确实是非常成功的,计算机世界总编辑刘九如曾经对我有个封面专访,关键词是王选第二,确实我们也是产学研结合得比较好的;二是王选教授比较有个性,有次在杭州西子宾馆(就是毛主席住过的)吃饭,我坐在他边上,他十五分钟就吃完,然后撂下筷子回房间说要睡午觉,桌上有好几个司局级干部,包括大廖和郭平欣,一般人这么干就是情商太低,王选这么干就是有教授的个性。
748汉字检索课题当时分配给了南京大学的王永成教授(后来王教授去了上海交大),以前我每次见到王老师的时候就说他是鼻祖,他很开心,因为他确实很早在Cornell 大学的Salton那边进修过(至少比我们早),他提出的“按步分词算法”印象深刻,可能就是一种短的N-gram分析算法吧,2006年我派研究生刘峰等人去南昌参加机检学术会议,说在饭桌上王教授非常谦虚地说,我是来向大家求助的,要创建团队搞一个我们国家自主的搜索引擎,打败谷歌,学生们听了都十分敬佩。王教授创办了一个纳讯公司(是互联网和共产主义两个英文词的合成),在香港一次学术会议上,他说要召开首届中文信息处理国际学术会议,让我赞助,我答应赞助5万元,他要我写个commitment,后来他拿着我的承诺找了好几个单位去募钱,王教授后来还因为被9名博士生的事情闹出很大动静,写过一篇“告全世界人民书”在BBS上发表,记得他早年被划右派还受到过伤害。
我们TRS做全文检索最早可以追溯到1987年,1985年的时候北京信息工程学院和新华社合作承担了国家七五攻关计划的一个项目,叫新闻资料检索系统,技术路线还是通过关键词来检索文章,这些关键词还必须规范化,称为主题词,我的研究生论文就是汉语主题词自动标引技术的研究,按照现在时髦的说法是搞人工智能的,不过北京信息工程学院搞人工智能是很早的,90年的时候和国防科工委系统所,联合成立人工智能实验室,丁衡高、聂力、钱学森、马希文都参加成立大会,钱学森讲人工智能是人脑和手的延伸。在北信我做的第一个项目是和同事李渝勤一起做了个新闻主题词表管理系统,“用代属分参”-情报界的人都懂,实际上是一种语义网络或者知识图谱,后来国家计算机总局组织了技术鉴定会,鉴定时专家组组长是数据库专家人民大学王珊教授,这时离我硕士毕业还有半年。
1986年左右,我导师苏东庄教授和新华社党组成员技术局局长孙宝传等去美国访问,看到Meta Data Center可以用文本中的词进行全文检索(叫自由词),很吃惊,回国后就组织人开始这方面的研究,所以我们可以说是国内最早做全文检索技术的队伍了。当时支撑软件都很差,没有什么选择,就决定在RDBMS上进行实验,这也很好地解释了后来人民日报的系统为何是在Oracle上开发的。
当时我们中文信息处理研究中心很强大,时任电子部江泽民部长给我们学校跑来一个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项目,成立了中文信息处理研究中心,给了250万美元,从而使我们实验室能邀请到国际一流的专家来讲学访问,并且派出了一批人员去美国的大学进修。当时有三个研究方向,分别是检索、OCR和语音识别。OCR由从清华引进的张炘中教授领衔,一批年轻的人研究生做出来非常棒的成绩,直接进入全国一流,可惜后来队伍逐步散了,语音识别搞的太早了,核心骨干也陆续出国了。检索组的研究人员最多,我们曾经诞生过三套检索系统,按字的PC单机版、基于SCO-UNIX的多用户版本,以及在小型机VAX上开发的大型系统,前两个属于单枪匹马搞的,很快逐步被淘汰了,第三个坚持下来,成为今日拓尔思的前身。所以坚持和团队作战对于做成一个事情非常重要。但是光有这两个还不行,还得有机制。所以1993年的时候拓尔思前身易宝北信成立了,易宝北信创始人苏老师告诉我,成立公司的愿景有两个,一是科研成果要产业化,不能鉴定和获奖就束之高阁,二是留住一批年轻人在国内发展,因为当时出国风行,我们中心的人去美加的有几十个,公司成立时的主要班底当时也在香港中文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做访问学者,易宝北信的外方股东香港易宝的Sam Yip在香港经常请大家吃饭爬山,给大家讲回国内的机会,希望大家加盟易宝北信。不过我们都从来没有讲放弃国外高薪回国创业报效祖国的故事,但确实是抱着理想和情怀回来的。实验室出去的人至今还在学术圈做研究的,就剩下师弟加拿大约克大学的教授黄湘冀了,他去年还担任过SIGIR会议主席,语音识别组的李钧在Rutgers大学做教授。


1993年我第一次参加在匹兹堡举办的ACM SIGIR会议,没有找到一个中国大陆去的人,由于英文和社交不行,挺孤独的,还发生了一个笑话,会议注册那天的晚上一般会有接待酒会,我看到一个大厅正在举办reception酒会,参加的人都非常正式,吃的东西很豪华,我拿酒的时候服务生还索看了我的护照,结果正当我吃的开心的时候来了一个保安,说先生你是否走错地方了,我一看SIGIR会议的Reception在另一个楼层,好尴尬,而且学术会议的宴会真的比较随意和寒酸。在会上遇到一个BasisPlus的美籍台湾人庄先生,很热情,BasisPlus是美国知名全文检索软件,匹兹堡是个老工业城市,庄先生开车带我去城市的山顶上转了一圈。尽管我们是竞争对手,但是庄先生夫妇来北京的时候我还在中关村燕山大酒店附近的半亩园请他们吃了一顿,那时的燕山大酒店是外企人员的聚集地。1995年我再次参加在西雅图举办的SIGIR会议,和一帮大陆去美国留学留下来的人在微软总部喝酒聊天,期间大家热烈讨论的主题是为什么情报检索没有成为像关系数据库这样一个产业,当然大家都没有预测到搜索引擎会成为一个规模还大于数据库的这样一个产业,诞生了Google和Baidu这样的企业。会议后,大会主席Edward Fox 开车带着我去Viginia Tech大学,一路上和我聊IR界的八卦,特别是他们和UMass的Croft似乎属于不同的学派。他是信息检索领域神一般人物Salton的学生,在向量空间模型上他们很有名,开发了著名的SMART检索系统,担任过SIGIR的主席,1992年的时候到我们实验室讲过学,后来来中国参加一次学术会议后我还请他去长城玩了一趟。记得当时我在VT用的电脑是乔布斯出走苹果后生产的Next Step工作站,非常漂亮,我在Fox的实验室待了一个多月,和一个美国的博士生聊的挺好,知道美国的导师对博士也用得挺狠,我两年过再去看他还没有毕业,这时候浏览器Mosaic 已经流行,感觉到互联网的威力了,回来的时候就带了几本互联网方面的书。
全球第一个真正有名的基于全文的搜索引擎是Altavista ,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当时好像在Infoseek,Altavista当时是属于DEC公司的,后来Google横空出世,再后来Google中国版搜索引擎-百度问世。记得有次会议上,李彦宏和我挨着,他说有人说百度从北大资源搬到健翔桥附近的海泰大厦是因为要离TRS近点,我说这怎么可能,你们是高大上的公司啊。又听说他们有次内部战略探讨会,李彦宏说如果百度没有及时从站点检索转型到自己做搜索引擎服务,最多也就和拓尔思差不多。百度IPO的当天,我给李彦宏发了个祝贺信息,他简单回复Let’s Keep in Touch ,我理解相当于现在微信上的“收到”或者“呵呵”。我们上市的时候,百度被撤销的那个企业搜索部门的人愤愤不平,在网上发帖说百度要是早日分拆企业搜索也可以干趴TRS,独立上市之类的。当年负责百度企业搜索的是百度七剑客之一的王啸,后来他创办了九合创投,专门投资早期项目,做的挺成功,我们还一起投了深度学习框架Oneflow,王啸给我的感觉非常睿智和Sharp。去年有次百度CTO王海峰博士在百度和我吃饭聊天的时候,说施老师您知道我们怎么认识的吗,我真不记得了。他说大约96年左右他和赵铁军一起念博士的时候来北信图书馆访问过我,看看我们搞的全文检索,现在海峰当然是功成名就,两次提名院士,去年还进入最后一轮,做过ACL主席,妥妥的实力派,已然进入庙堂。
说完百度,其实我们和微软、Google也有点故事,李开复博士第一次来中国(1990年)是我导师邀请的,当时他正从CMU搬往硅谷,开复在我们这边指导语音识别团队,那是我第一次听说隐马尔可夫模型,来做连续大词汇量与人无关的语音识别,那时科大讯飞的主要创业者还在中科大王教授的领导下做语音合成,现在讯飞在刘庆峰带领下已经是千亿市值的公司。空闲时间我给他演示了检索系统,由于那时的拼音输入法没有现在这么好,有些生僻字难以输入,但我已经记住了一些汉字的区位码(四位数字),他非常吃惊,以至于后来每次见到他都说我“打字很快”,也许在他的印象中,我还是个打字员,这说笑了,90年秋天我和导师还在硅谷到他家里做客过,开复给我的印象就是儒雅和很懂美食,他和夫人请我们吃了日料,前几年我们还共同参与过晏小平搞的晨晖基金。90年代中期,李开复博士在微软研究院当创始院长,有次他和台湾的简立峰博士一起来易宝北信访问,说搜索引擎是小市场,微软不搞,所以现在看微软搞Bing时间太晚了,开复做Google中国区老总的时候,当时我们准备找点投资,Google当时有也个企业搜索产品叫Google Compliance,同时他们也投资了天涯论坛等公司,开复介绍了我和负责投资的James Mi认识,不过后来融资的事情不了了之了,因为Google当时的核心是要对付百度,要搞流量,以2C为核心,不过也是幸事,否则拿了Google的钱还不好办了(Google主动退出中国闹的很大)
通用的互联网商业搜索服务,我们没有太多涉略,谷歌、百度、360、搜狗展开了长时间的争斗,还是没有撼动百度,最近头条也时不时的来点消息,但是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推荐已经成为很多APP的搜索新形态,数据也越来越成为孤岛,很多数据搜索引擎抓不到。在传统搜索引擎服务中,还有一笔可以提一下的是人民和新华当时要搞的国家搜索,第一次国新办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参加了专家论证会,后来人民日报和新华社展开角逐,我开始都参加了,后来只能参加一个的时候,我们就服务于新华网了,人民新华都是大块头,最后上面也不好平衡,各给了不到一个小目标的经费作为启动经费,人民系马利副社长牵头,后来邓亚萍主政,刘俊组织研发,新华这边周锡生牵头,罗毅副总裁组织实施。即刻搜索、新华搜索、中国搜索,因为各种原因,都没有成大气候,邓亚萍还成为媒体攻击的对象。但对我们来说也锻炼了队伍,当时提出的服务搜索的概念还是非常超前的,就是对用户的搜索直接给出答案。有点WolframAlpha的意思。
企业搜索领域还有个有名的公司叫Autonomy,源自英国剑桥,2004年左右,他们进入中国市场受阻,来了一个美国人,叫Kanter,是Autonomy的VP,和我聊收购拓尔思的事情,开价从1000万美元到2500万美元,还邀请我去英国和创始人Mike Lynch聊。我们内部也开了会,了解伙伴们的需求,但最终我们还是没有卖,主要不是钱的问题,当时我们的野心就是每人1、2百万,不卖的原因是不知道卖掉后我们还能干什么,总不能直接躺平吧。后来Autonomy 以110亿美元卖给了HP,HP后来又起诉Mike Lynch,说他欺诈。
拓尔思在企业搜索领域真正做了0到1的事情,这个值得自豪,TRS是我们从底层一行一行代码用C语言码出来的,真正弄清楚了B+树、Inverted File、分词、Relevance Ranking and Feedback等核心技术,由于我们早年对RDBMS很熟悉,为TRS设计了完善的数据词典,定义了TRSSQL语言,这个很超前,因为当时图书情报界最先进的协议也就Z39.50了,和计算机界主流有点格格不入。当公司在国家图书馆发布TRS 2.0版本的时候,Oracle的总经理冯新君,Sybase的总经理魏忠曹,Informix的总经理都亲临现场,但是当他们发现TRS底层没有用他们的数据库的时候,都半途离开会场了。国家也对TRS非常认可,1997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这个奖的含金量很高,我也是凭借这个奖在31岁破格晋升教授,大学还分了我一套房。
国内搞全文检索的也不止TRS一家,浙江天宇就号称南天宇北TRS,还有就是陈沛,他从中软英特、慧聪一直到中搜网络,长期宣称他是第三代搜索引擎技术,中间曾经还叫板过百度,最后一个大动作是在新三板圈了几个亿,做个性化行业门户。陈沛非常聪明,16岁上浙大,围棋很厉害。还有一个公司叫国信贝斯ibase,他们的背景是国家信息中心,总经理是情报检索界老兵吴广印,玩过Trip检索软件,在中信所还开发过联合国的一个什么检索系统,最牛的是当时ibase的董事长是现任副总理刘鹤,在国家经济信息系统纵向网投标时,给TRS造成了威胁,但是但因为硬件平台被IBM小型机控制,只有我们的平台可以在AIX上运行,所以我们中标了。商务谈判的时候,时任国家信息中心总经济师的杨学山问我软件培训如何收费,我一激动说免费,杨部长说免费效果不好,给10万吧。现在这些公司都退出历史舞台了,杨学山从工信部副部长裸退到北京大学做教授去了,至今活跃在信息产业。
在Elastic Search流行前我们绝对是市场主导地位。后来我们从企业搜索扩展到自然语言处理的其他领域,并实现了公司上市和进一步的发展。在搜索引擎领域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进入2C市场,当然从资金、人才、基因、机制等方面也存在障碍,并且当时我们企业搜索就做的很成功,所以我的体会是成功有时也是负担,它会阻碍你颠覆和创新。有次去科技部汇报工作,高新司信息和空间处强小哲处长批评我,国家的第一个搜索引擎863项目就给了你,你怎么没有弄出个百度?他批评的对,我作为课题负责人1996年获得了第一个搜索引擎项目,20万元人民币。当时863项目就是20万,负责监督我课题的是钱德沛院士和高文院士。
但是拓尔思也一直没有停止搜索技术的创新和探索,一直坚持在研发和推广新产品海贝系统。同时搜索引擎的技术也从排序、知识图谱智能检索发展到推荐系统等新技术,图像和视频等技术也在不断的发展。

搜索引擎数据库
关系数据库能成功的关键我觉得是理论清晰完备而简单(就是IBM那个Codd发的一篇论文),有标准的工业化接口语言SQL等等,其实我们学数据库的时候都知道还有层次数据库和网络数据库,德国Software AG 那个数据库Adabase就不是关系型的,92年的时候我被德国政府技术合作公司聘请去德国待了近2个月,帮助中国标准化研究院进行数据库选型,我们测试了国际上几乎所有的数据库,速度最快的是Software AG 的Adabase数据库,但它不是关系型的。
Adabase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快的数据库。大数据来临了,有种说法数据总量的80%的都是非结构化数据,只靠关系数据库搞不定。其实关系数据库一直也试图扩展其文本查询能力,可惜都不太成功,90年代中期,有次在美国开会路过加州的时候,还受邀专门去IBM Almaden 研究中心交流,一个姓谢的华人研究员接待我,当时很多人希望用触发器技术在关系库中实现全文检索,但是效率和数据一致性都很难保证,本来以为聊聊即可,但是他们安排了一个阶梯教室,要我做个报告,一下就懵了,因为有真正的老外听众,而且在正式场合讲中文显然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用英文讲了一个小时并进行交流,后来谢先生开车送我去Sunny View 我师姐家的时候,路上说你的英文很好之类的,我觉得他是不想让我觉得英文差太沮丧吧。现在大家都公认,关系库解决不了文本检索问题。
这时候Lucene来了,Lucene最初是由Doug Cutting开发的全文检索引擎,后来在Lucene上又发展出现在如日中天的Elastic Search。ES的商业版开发公司已经上市,市值100多亿美金。ES 非常不错,但是我们认为他缺乏企业级功能和安全性,还有被断供的可能,在当下大安可时代,如何能替代ES 成为一个重要课题,这个问题我们另外写过一篇文章,不在这里展开。全文检索软件,我们也叫过非结构化数据库,全文数据库,但是在大众听起来还是太专业和无感,搜索引擎能不能叫数据库呢,传统数据库专家有很多看法,但是有一条,每次国际上数据库市场占有率的榜单,都会把ES放进去,Amazon也叫搜索引擎数据库,所以从工业界来说,这不是问题。我多次和工信部主管信创的领导汇报过,信创核心目录中的数据库只有关系型数据库是不够的,他们都认可,但是现在据说不会扩充或者推出新的目录了。
最新的就是星环数据库了,星环的创人是孙元浩他们是从Intel Hadoop团队出来的,前几年来公司路演的时候,感觉会不会有知识产权问题,价格也比较贵(15亿),错过了投资的机会,现在已经在科创板上市。不过我一直有个疑虑大数据平台公司如何不陷入项目中。
最近我们隆重推出搜索引擎数据库的概念,希望达到几个目的:
- 第一、把搜索引擎从应用级的概念发展到基础软件级的概念,是每个信息系统必备的基础软件;
- 第二、既然是基础软件,那么从架构生态,管理功能,灵活性,接口都要全面考虑和升级。因为大众理解搜索引擎是一种互联网公司的服务,但是当搜索技术无所不在的时候,要向企业输出搜索能力的时候,必须是标准化的工业软件或者云服务。
- 第三、是希望在替代工程中要充分重视这个领域的需求和安全性,现在华为、百度、阿里、腾讯的搜索工具都是基于es开发的,风险很大,要引导用户来规划相关替代预算,实现数字中国的安全可控。
做好一件从0到1的事情很难,最后感谢所有为TRS发展贡献了青春和智慧的拓尔思人。无论是成功,还是遗憾,亦或坚持。每年新员工培训的时候,关于企业文化的第一条就是专注、创新、坚持,专注是一种价值观,创新是一种能力,坚持是一种品格。历史都值得铭记,更要激发斗志,继续努力加油,才能谱写辉煌。
施水才
2022年11月9日上午草就于北京
2022年11月9日晚修订于北京
(完)




